这一刻，粥粥忘记了自己爬上他的背是要做什么，全然被高处的风景给惊艳了。
纵然粥粥在同龄的孩子里已经算高，但走在人群里，视线还是会被一堵又一堵的人墙遮挡住视线。
如今他能俯视周围，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更加宽阔了。
更甚者，他还与好几个走在自己爸爸妈妈身边的小朋友对上了视线。
那些小朋友羡慕的眼神很明显，还有一个小男孩儿直接提了要求：「爸爸，我也要坐在你肩膀上！」
不过那个小男孩儿伙食太好了，是个小胖墩，他爸爸却瘦，估计是扛不动他，就没有答应。
粥粥咬住小嘴唇，体验到了一种奇妙的胜利感。
「哇！」他难掩激动，拔高小奶音叹了一声，伸手指向了前面两点钟的方向，「一下子就看到小鹿了！」
而走在旁边的小姑娘们也没停下议论。
「我说什么来着，这绝对是父子，咱们只有对爸爸才会这样理直气壮的提要求吧！」
「对的对的！」
粥粥兴奋异常，萧慎不免疑惑，「你爸没这么扛过你？」
说起这个，粥粥默了默，眼睛突然红了许多。
而萧慎对他的好也是不掺假，粥粥吸了吸鼻子，同萧慎说起了一些关于解无忧的事情。
「没有，我爸爸在我出生之前过意外，下肢瘫痪了，每天都在轮椅上坐着，我陪爸爸出去散步，都一直走在他身边。」
听到这样的消息，萧慎敛起了眉目。
「你爸爸，严重吗？」
「一开始很严重的，」粥粥说，「我很小的时候是太奶奶照顾我的，两岁才去了雨国和爸爸住，我两岁之前，爸爸一直在昏迷。」
「太奶奶说，爸爸差一点就醒不过来，成为大树那样一动不动的植物人呢。」
萧慎眉目更为冷峻。
对这样的事情有些意料未及，也多了诸多的疑惑。
若粥粥这个超早产儿是解家老家主的夫人带大的，那他对解家应该很重要。
可粥粥能顺利离家出走，就证明他周围的大人对他的看守很疏忽，这也不像把他看得很重的样子。
就很奇怪。
不过，也可能是这孩子太鬼精，骗过了大人吧。
他也就没多纠结这个问题，问：「那你爸是怎么醒过来的？」
「这我就不知道了……」
萧慎眸子半眯，又稍作忖度，喉骨发出了一声轻笑，「粥粥，我这样背你的时候，你有没有更希望你爸爸背你？」
粥粥怔然。
旋即小脸落寞了几分。
若与萧慎相处短短几天，就能顶替他和解无忧相处的那两年，这不能说明解无忧有多大的问题，毕竟再凶狠的野兽，也有收起利爪去面对的人，那只能说明，他是一个小白眼狼。
因为爸爸的一点差，就忘记了他的好。
「没有。」他说，「我只希望爸爸能平安健康，复健成功，早点站起来，像其他的大人那样，正常走路。」
听闻此话，萧慎脚步顿了下，心里还猛然上窜出一股酸意。
这样的意识把他自己也给惊到了。
什么情况。
他现在不只是在许意那里吃醋，解重舟这三岁小孩儿竟然也让他吃醋了？
「好，很好。」他就很过分的对孩子阴阳怪气起来，「你爸你舍不得他累着，你希望他平安健康，就把我当牛做马。」
说着，醋意就更多了，他更是幼稚的，把粥粥放下来了。
甚至还不理孩子，仗着自己腿长，把步
子迈的更大的往前走了去。
粥粥一愣，连忙拔腿去追。
但周围人来人往，他们走的还是一条很有特色的石板路，粥粥避着人群跑着跑着，不小心，脚尖被石板的缝隙绊了下，狠狠摔了出去。
「啊呀」一声痛吟，让萧慎回过了头。
冬季下午的阳光虽好，但在某些时刻，总是有几分淡淡的昏黄色调，映在心间，那般凄凉。
粥粥摔倒后，周围所有人都驻足看他，那些视线像冬季最冷那天的日光，一束接一束的投在了孩子瘦弱的小身板上。
小小的孩子咬着后牙，半眯着一只眼睛，而另一只眼睛，蓄着眼泪看着他。
视线交接在一起时。
男人的脑海里像老画面闪烁那般，一闪而过一个画面。
明明伤痕累累又满腹委屈，但却又满脸紧张和无助的幼小自己，拿着全a的成绩单，只为求父亲一道温柔的目光。
那个画面与眼前的粥粥，竟然神奇的重合了。
尤其是那张被牙齿咬着下唇，看似倔强，又难掩翕动的小嘴，与记忆里的自己，真的几乎一模一样。
恍然间，有些话也透过眼前的孩子，想了起来。
「意意不来找你，也是你活该。」
「你以为你对她的付出，真的全都是真心实意？」
「不，是你因为从小缺爱，习惯了讨好，你潜意识里的认知觉得，你对她好，就能换她对你好。」
「你不用反驳我，因为你缺爱的事，不止反应在你对她付出的那一面，你和她一吵架生气就提分手结束关系，做一些冷暴力的行为，也都是因为你曾经被那样对待过。」
「在你的潜意识里，冷暴力的行为曾经让你无助、恐惧，像只小鸡崽儿一样的去毫无保留的讨好过人，那种方式对你有用过，你就会觉得对别人都有用，所以就用在了许意身上。」
「高贵的苏国亲王的小儿子，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，我们金城的花儿经不起你的摧残，所以……请你下地狱吧。」
「叔叔，你孩子摔倒了呀！」
一声干净善良的女孩儿声音，拉回了他的思绪。
这一瞬间，他心跳乱的一塌糊涂，时快时慢，是轻时重，让他的胸腹腔又闷又酸又苦。
他刚举步前移时，粥粥自己爬起来了。
孩子摔得不轻，手腕处磕破了皮。
他许是很疼，唇还在翕动着，但也不知出于什么顾虑，在忍着情绪。
萧慎还没走两步，粥粥就再次跑了两步，到了他面前，小奶音哆嗦道，那么卑怯又小心翼翼：「叔叔，我说错话了吗？」
萧慎突然如鲠在喉。
粥粥的声音里带上了颤音，「我真的很希望爸爸好起来，但我，我也希望，叔叔能平安健康，能……」
不等孩子说完，萧慎把孩子一把抱在了怀里。
「对不起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