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青苒胸口一震，站在那好久都没有动，也没有出声。

    秋风卷了几片落叶，从她头顶拂过。

    紧闭的房门内，女人的声音还在继续。

    「你想见我，是因为你要追查真相，而你害怕我，是因为，我就是你，你的潜意识在保护你，抗拒让你得知这样一个真相：娘亲的死，出自你的手。」

    宋青苒脑子里前所未有的清明，嗤笑一声，「你说你是我，那你是什么？精怪？妖魔？还是人格分裂？」

    「都不是，我只是一缕意识。」那人说：「是你在上一次循环后，拼尽全力留下来的意识。」

    「循环？」

    那人叹息一声，接着说：「从一开始，被砍得血肉模糊的人，就不是妈妈，而是你。」

    「妈妈只是因为你的死而万念俱灰，与那人渣同归于尽后，重生回到了出嫁前。」

    「这一次，她选择了与命运抗争，没有听从父母的包办婚姻，而是继续念书，但她想与女儿重逢，所以开始研究时空穿梭。」

    「两个时空的人要想聚到一起，本来就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。」

    「所以，她创造了一个第三方世界，也就是这里，你可以当这里只是个虚拟世界，里面的人都是一串代码，也可以当这里，是另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，而那些人，都是有血有肉，活生生的人。」

    「然后呢？」

    这些事，宋青苒从来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「妈妈的第一次实验，就是在鬼医谷启动时空穿梭仪器，可她失败了，并没有把你从那个世界带到这里，反倒是阴差阳错，把那边彻底颠倒过来，结果变成了你后来看到的，被杀的人成了妈妈，你是活下来的那一个。」

    「随后，实验室爆炸，她没能活着走出来。」

    「本来，整个重逢计划到了这儿就应该终结的，你能活下来，就算是了却了她的心愿。可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，几十年后，你竟然真的到了这里。」

    「准确地说，是第一个你，到了这里。」

    宋青苒走到一旁的石桌边坐下，没有接腔，只是安静听着她说。

    「第一个你来的时候，已经是宣武王府的老太太，那时的你，膝下无子嗣，还丧父，丧母，丧夫，丧侄，和现在的老王妃别无二致。」

    「第一个你寿终正寝后，这个世界就开始循环，又到了妈妈开启时空穿梭仪的时候，还是一样的现代时空颠倒，还是一样的鬼医谷实验室爆炸，然后，迎来了第二个你。」

    「第二个你年轻一些，但也已经嫁入了宣武王府，而且已经丧夫。」

    「你没有子嗣，抚养三个侄子长大后，又眼睁睁看着他们战死沙场，最后郁郁而终。」

    「算下来，我应该是第三个，我来的时候，睁眼便是我夫君的灵堂，我用了很多年去调查整件事情的始末，最后终于发现了循环的秘密。」

    「那就是，当年的实验其实并没有失败，只不过，时空穿梭仪并不能让我们马上重逢，而是要通过一次又一次的循环，改变我，也就是你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。」

    「循环一次，你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就会提前几年。」

    「每一次循环，时空穿梭仪里面都有记录，但这些记录，要在她开启时光机器的那一刻才会发现。」

    「其实重逢的办法，就是有人能在她开启时光机器之前，先杀了她。」

    「她一死，实验室不用爆炸，这个世界就会提前进入循环，而下一次的你，会直接回到她还没开启仪器之前，然后循环结束，完成重逢。」

    「所以前面几次，都是她在不知情的前提下先开了机器，才发现循环记录，得知真相

，可是已经来不及了，紧跟着实验室就会爆炸。」

    「只要她是开启了时光机器导致实验室爆炸而死，那么你后面无数次循环醒来的时间，都会在她死之后，永远见不到她。」

    宋青苒听明白了，「所以到了你这里，你就想办法留在了下一轮循环，等着我？」

    「嗯。」屋里的人轻轻点头，「我临死前，求助了灵素真人帮忙，才把一缕意识留在了这里。」

    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循环的事，如果我不杀了她，就没有人能在她开启时光机器之前提醒她。」

    「所以，我收了那个皇室弃子为徒，教他邪术，为的，就是借他的手杀了……」

    她的声音有些哽咽，「我只是想，尽快结束这一切。」

    宋青苒紧抿着唇。

    难怪郁霓裳会在断气之前告诉郁绯，重逢的办法就是在一切开始之前，先杀了她。

    郁霓裳那时候，应该是已经知道了真正杀自己的人是谁，并且断定了后面还会有循环，怕女儿错过了最佳时机。

    「不对。」

    宋青苒想起郁霓裳留给她的那封信。

    「如果妈妈是在开启实验室的时候才会知道前面几次循环的真相，那她为什么会提前给我留信，提前跟师兄们说，让他们在我成年后再来找我。」

    「她分明就知道我会来。」

    屋里的人笑了，「那封信是我留给你的，你说的那些，也都是我做的，我不这么做，你可能会把自己困死在梦里。」

    「宋青苒，我没有时间了。」

    屋里的人声音虚弱下去，「我让你来见我，是为了让你亲手杀我。」

    「杀了我这个bug，你就会进入最后一次循环，一切都该结束了。」

    「等等。」

    宋青苒抬起头，「杀了你，我会回到什么时候？」

    屋里的人沉默片刻，「大概，是在妈妈动身前往鬼医谷开启时光机器之前。」

    那就是，七岁以前。

    回到那时候，现在的所有人，她都会忘。

    「我……」

    屋里的人一副意料之中的反应，「我就知道你会为难，所以你先前来的时候，才会问你是否满意现在的结局。」

    宋青苒没作答。

    「你不用急着回答我。」屋里的人缓缓道：「我之所以让你在这个时间来找我，自有我的用意。」

    宋青苒攥紧手指，她不傻，「你是不是想说，我现在贪恋的，都是虚妄，最后全都要沦为悲剧，你想让我彻底死心，再亲手杀了你终结循环？」

    屋里的人轻笑，「不出意料的话，第一个噩耗就要来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