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主府。
阴冷的雪风卷过穿堂。
产房外。
先前不小心把宋青苒昏迷消息传到萧灵儿耳朵里的那个丫鬟,被罚跪在地上,冻得瑟瑟发抖。
其他下人全都低着头立在一旁,木桩子似的,完全不敢吱声。
秦朝阳已经许久没听到里头传来声音,急得眼睛都红了。
他正要冲进去,就被匆匆赶来的侯夫人一把拉住。
「你一个大男人,进产房做什么?」
侯夫人斥责他,「好好在外面等。」
「可是娘,灵儿她都没声音。」秦朝阳脑子里一团乱,天塌了一般,抓着侯夫人的手一个劲求她,「我不要宝宝了,你让她们救救她,救救她……」
侯夫人也是突然得知的儿媳妇早产。
才七个多月大的身子,一向金贵养着的,怎么就早产了?
侯爷早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吓晕了。
侯夫人没敢把秦朝阳的那几个嫂嫂带上,怕公主不喜,一个人来的。
本想问个究竟,一看儿子这副模样,只能暂时把情绪压下。
「小四,你别太着急,产妇临盆就是这样的,一直出声太耗精力,公主她素来体质好,会没事的,你稳住,娘现在就进去看看。」
萧灵儿不是难产,也不是生产途中昏了过去,她是咬着毛巾压根没敢出声。
她婆婆侯夫人给她补孕妇常识的时候提过一嘴,临盆的时候尽量不要大喊大叫。
先前入产房时,稳婆也这么说了。
很疼,疼得像全身骨头被人从不同的方向肢解开来。
可她还是没出声,牙齿险些把毛巾咬出洞,浑身湿透,仿佛刚从水里捞上来一般。
萧灵儿拼命深呼吸,拼命用力,满心想的都是赶紧把这小累赘生下来,她要去看苒宝。
侯夫人推门的那一刻,一声婴儿啼哭传了出来。
很微弱,好像很用力很累的样子,不似足月宝宝的声音那么响亮。
「恭喜公主,贺喜公主,是个少爷。」
萧灵儿匆匆看了一眼,无力地摆摆手,「秦朝阳,把秦朝阳喊进来。」
「公主。」侯夫人加快脚步,走到产床前,拉过她的手捂在手心,轻声道:「小四是男人,不能进产房。」
「苒宝……」萧灵儿面色苍白地望着侯夫人,声音虚弱,「苒宝她醒了吗?」
侯夫人垂下眼,劝她,「公主刚生产完,理应多休息,宋家的事,我会让人去盯着,一有消息就告诉你。」
萧灵儿抿了抿发干的嘴唇,「还没醒,是吗?」
她从入产房到现在,天都黑了。
「灵儿。」
秦朝阳等不及侯夫人出去,自己贸然推门走了进来,挤开他娘,一把握住萧灵儿的手,「灵儿你疼不疼?」
「疼死了。」萧灵儿抬脚想踹他,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,她只能骂道:「秦朝阳你个混蛋。」
「是是是,我混蛋,咱们以后不生了。」
怕她担心,秦朝阳又道:「我已经让人去宋府了,宋姑娘一醒就会有人来传信的,你乖乖休息好不好?睡一觉,等醒来,宋姑娘也应该醒了。」
萧灵儿心里着急,可她力不从心。
刚生产完的身体,让她虚弱得连翻个身都没力。
无奈,她只能躺了回去合上眼。
余下的事,全是侯夫人在安排。
——
已经入夜,宋府灯火通明。
海棠阁内,宋弘守到现在也没见女儿转醒。
他站起身挑帘走出来,把一直站在外面的宁濯喊到外院书房。
「白天到底是怎么回事?」
他不相信宁濯会做出伤害苒苒的事。
宁濯如实道:「是我思虑不周,带她出城烤肉,结果碰到了疯子杀人。」
宋弘听得心脏揪紧,「那疯子伤害苒苒了?」
宁濯摇头,「离得有些远,苒苒应该是被吓晕过去的。」
「可江喻白说,苒苒苏醒的欲望极低,是她自己选择了沉睡不醒来。」
宋弘想不明白,又再度看向宁濯,崩溃的情绪一直在压抑,「白天的事,王爷是否还有隐瞒之处?身为父亲,我现在需要知道整个真相。」
宁濯想到白天的事,眼里划过无数情绪,懊恼,自责,愧悔。
他攥紧手指,「宋叔,苒苒不愿醒来,有没有可能是杀人的那一幕,触及到了她心里最不敢面对的阴影?」
「苒苒以前,是不是经历过什么?」
祖母说,宋青苒心里空了一块,除非有一日她能主动揭开伤疤给他看让他填满,否则他住不进去。
宁濯想,他大概知道她的伤疤是什么了。
「这不可能。」宋弘直接否认,「两个孩子都是在我身边长大的,虽然前些年我管教无方,过分溺爱导致苒苒性子有些执拗,可杀人这种事,他们如果真碰到了,一定会告诉我。」
宋青苒陷入了深度昏迷。
脑海中一直出现一幅画面,监控录像里,她那人渣生父拎着斧头,一斧头一斧头把她妈妈凿得面目全非,再翻回背面,用锋利的那一面砍。
她拼了命的想把这段回忆摘出去。
终于看到了妈妈在远处朝她招手,笑容温柔又美好,「苒苒。」
「妈妈……」宋青苒飞奔过去,一把抱住她,「妈妈我不走了,我陪着你,一直陪着你好不好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