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几天就放春节长假了,秦园的气氛依旧微妙。
比起往年,今年除了节前一贯的忙碌之外,气压有些低沉,工作之余,各种小道消息,八卦绯闻,传的飞快。
两周了。
.gf终于公开露面,轰动全球。
如今,她人远在大洋彼岸,却牢牢霸占国内新闻头条。
从财经到娱乐到时事,哪里都有她,热度居高不下。
传言中垂垂老矣,半只脚进棺材的商界巨擘,居然是一名漂亮的华人小姑娘。
大佬人年轻,心态更年轻,低调地以新人演员的身份,和顶流小鲜肉合拍古装偶像剧,不知惊掉了多少人的下巴。
这也就罢了。
光是这点小事,最多张启圣的女粉哭一哭。
秦氏的员工之所以格外受触动,万恶之源,来自于秦园内部的咖啡店。
店员指天发誓,.gf经常光顾他们店,一坐就是半天,还亲口夸奖他们的咖啡好喝。
消息传开,石破天惊。
很多人越想越觉得白小姐面熟,绝对在哪儿见过,行政总楼的人更是碰到不止一次。
事态越发严峻。
然后,最新一期《财富》杂志正式发行。
财富榜更新。
雷打不动的榜首易主,随之而来的,是一篇万众瞩目的独家专访:
《从豪门弃妇到商界女王:新首富白纤纤的励志人生》。
杂志一出,半天之内全球脱销,供不应求。
自此,秦园从上至下震动。
秦先的儿子,传说中被秦太太万劝出国的拜金女之内光速崛起的utopia,经常出现在秦园喝咖啡的神秘女子,貌似去过行政总楼顶层秦先生办公室的新欢,貌似带小秦少爷去上学的女郎……
真相浮出水面。
新的一天到来,咖啡馆客满为患。
三名店员忙了两个多小时,过了午休,挤满店里店外的人总算少了一大半。
离柜台最近一桌的客人,正低声说着话。
「……这叫秦总怎么做人啊?过几天的董事会,啧啧啧,地狱级别的难度,我都替秦总发怵。」
「所以是复仇文吧?走的复仇文女主路线。」
「好狠!接下来我们要和utopia打律师团大战了吗?争夺小少爷的抚养权,对簿公堂。」
「我觉得吧,不是复仇文,是虐恋情深。」
「咋讲?」
「我听人说,.gf回来后跟秦总复合了,他俩挺好的。」
「再好这下也掰了。秦总多骄傲,多高冷一人,能受得了被这么耍着玩?」
「财富榜也被压一头,哪个男人忍的了?」
「张启圣啊。」
「去你的!真男人,不是富婆养着玩的小白脸,ok?」
「哎哎富婆果然都爱小狗狗,不爱霸总啊……」
「话说,我们以后还能在秦园见到.gf吗?」
「这谁知道?」
「我还想问她要个签名呢,比求神拜佛管用,唉。」
「唉!」
小何听着,敲了敲酸疼的腿,也发出叹息:「唉……」
小董正在洗杯子,转过头,「你叹什么气呢?围裙穿上,快干活啊!外头几张桌子还没收拾,你去弄。」
「姐——」小何停顿,「我想辞职。」
小董一愣,惊讶:「为什么?」
小何一本正经:「不都说.gf是神授先知吗?她表扬过我,说我泡的咖啡好喝,我觉着这是一个信号,一个预言,我要出去开店单干!唉……」
她又叹气:「可惜她和秦总掰了,不来秦园了,不然我还想问问她,愿不愿意投资我。」
小董:「……」
海之屿。
秦措最近太忙,尤其这两天,睡眠时间平均不足四小时,经常在办公室的休息间将就,闭一闭眼睛,一晚上就过去了,多走几步路去秦园的别墅都没空,别说回海之屿。
昨天回来,还是因为找文件。
早上天没亮,他就醒了,比罗伯特起的都早,待在书房做了会儿事,胃疼了才记起吃早饭。
下楼时,天光大亮。
秦雾已经坐在餐桌边,拿着儿童专用的小叉子,心不在焉地摆弄一块煎好的培根。
他回头,说:「爸爸。」
秦措在他对面坐下,看见他的餐盘,问:「怎么不吃东西,没胃口?」
秦雾摇头,沉默一会儿,又叫了一声:「……爸爸。」
秦措嗯了声,等他继续说。
秦雾放下小叉子,「你和妈妈吵架了吗?」
「没有。」
「昨天我和妈妈视频。」秦雾皱眉,表情严肃,「她说,你不接视频通话,电话里说话很少,短信也只回几个字。」
秦措没说什么。
秦雾抿唇,继续说:「妈妈问我,你最近在干什么。我说,爸爸很忙很忙。」
「嗯。」
「……」
秦雾安静了很久,才道:「前天在曾祖父家,祖母也在,他们聊了起来。」
秦措问:「说什么?」
「祖母说,你的工作状态不正常,上次这样,是在妈妈抛弃我们出国,你进公司的那一年。」秦雾的声音低了下去,「她问曾祖父,需不需要为你请一名心理医生疏导,祖父说,用不着。后来,祖父还悄悄告诉我,祖母比你更需要心理辅导。」
秦措拿起一块面包,又放下,问佣人要了一碗白粥。
秦雾垂着眼睛,轻声问:「爸爸,妈妈是utopia的老板,你很生气吗?」
秦措:「没有。」
秦雾闷闷的,「大家都这么说,说你受打击,说你生气了。」
秦措:「那是他们以为。」
「妈妈一定忘记告诉我们,她不是故意的。」秦雾固执的说,「爸爸,你不要生她的气。我不想站在法庭上——」
「小雾。」秦措打断,正色道,「谁跟你说会上法庭?」
「电视里都这么演的!如果法官问我,选谁当我的监护人,选妈妈还是爸爸,我答不出来。」秦雾语速很快,小脸板着,「我会拒绝回答,我要在法庭上公开反对你们分手。」
秦措沉默一阵,笃定道:「不会有这一天。」
他一顿,语气变得柔和:「忙完这阵子,我和妈妈带你去度假。」
秦雾抬起眼睛,「真的吗?」
秦措:「我保证。」
秦雾满眼期待,可是看着父亲,又担忧:「爸爸,你是不是……有一点累。」
其实,他想说的是,你很累,大家都看出来了,也很担心,不要忙了,去睡觉吧。
秦措笑了笑。
「所以,不能让妈妈知道。」他认真的说,「快结束了,没事。」
刚说完,脚步声由远及近,十分焦急。
罗伯特疾步走来,手里拿着一本杂志,面色沉重:「少爷,你看这个!」
他把杂志放在桌上,翻到中间。
这一季度的财富榜更新,榜首易主,白纤纤,括号.gf。
秦措无动于衷,继续喝粥。
罗伯特如临大敌,肃穆道:「白小姐,她居然——」
秦措淡淡道:「你才看见新闻?」
罗伯特愣了愣,「什么?」
「她是.gf,你今天才知道?」
「怎么会呢。这个月,电视上处处都有她,不管转到哪个台总能看见,追个连续剧放到一半,底下都会飘过她的新闻。」罗伯特深吸一口气,微眯起眼,「白小姐隐藏的太深了。难怪她想当演员,这是提前排练做准备呢!」
他想起来,至今惊心。
原以为白小姐是被少爷眷顾的黑良心灰姑娘,结果搞半天,是基督山伯爵,拿着复仇剧本回来的。
她可太能忍了!
秦措皱眉,又看那本杂志。
《从豪门弃妇到商界女王:新首富白纤纤的励志人生》。
豪门弃妇?
到底谁抛弃谁啊。
他面无表情,翻下一页。
[初到异国,面对跌入低谷的人生,她彷徨无助,也曾彻夜以泪洗面。]
[没有了爱情和孩子,未来一片灰暗,人生迷失了方向。]
[手机里的聊天记录还在,男人的山盟海誓变成了讽刺的警钟,她一无所有。]
秦措冷笑。
还真是讽刺的警钟。
他发的四万多条石沉大海的信息就是证据,平均每天二十几条短信,等不来一句回音,能不灰暗吗。
[终于,她决定振作起来,赚钱才是唯一的出路。]
[她再也不要把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了。]
秦措脸色冰冷,又翻一页。
[现在,白小姐就坐在我面前。]
[「爱情有保质期,男人善变。」她苦笑,二十几岁的年纪,眼神却那么沧桑,「当面说你是他的小仙女,无论什么事情一起面对,转头闹脾气电话不接短信慢回,真叫人心寒。」]
[采访结束前,我问白小姐,对于那个男人,时至今日,想起他,你还难过吗,还会痛吗?]
[白小姐沉默。终于,深深叹一口气。]
[「会!」她坚定的说,谈及伤心事,并没有多少怨恨,她的身上有一种令人着迷的乐观。]
[「意难平的时候,只有看一看账户余额,才能让我快乐。」她笑着说。]
[我又问她,你还相信爱情吗?]
[「当然。」白小姐说,接着打趣,「但是希望那位先生,以后回短信能稍微积极一点。」]
[白小姐离开后,我抽了一支烟,久久不能平静。]
[从她那里,我得到了太多的感悟与启示。]
[人活一世,唯有金钱和事业,永不负你。]
[诸君,共勉!]
杂志页哗啦啦作响。
秦措从头翻到尾,又从最后一页翻回去,来回几次。
罗伯特问:「少爷,你在找什么?」
秦措不答,扔下杂志,拿起手机。
「常佑,洛哈克传媒旗下财富杂志,主编的联系方式,十分钟内发我。」
《财富》编辑部。
主编正在电脑上打字,邮件写到一半,突然有人敲响办公
室的门,他抬了抬眼,秘书海伦站在外面。
他正忙,不耐烦的问:「什么事?」
海伦回答:「查德威克先生,曼迪说有人打投诉电话,指控我们上一期的文章内容严重失实,纯属造谣。」
主编挑了下眉,「哪篇文章?」
「.gf的专访。」
「哈!」主编当即笑了出来,「让我猜猜是谁那么无聊——失业在家没事干的愤怒青年,极端仇富症患者,还是痛恨成功女性的男权至上者?对方敢留名字吗?」
「留了。」
「是男人吧?」
「是的。」
主编摊了摊手,「看吧,一猜就中。文章内容失实?可笑!我们一个人名都没提,哪儿来的对号入座的臆想症疯子?」
「他说——」
「海伦,你告诉他。」主编勾起唇角,「除非他是抛弃白小姐的呆瓜本人,否则对于他的指控,我们无能为力。」
「他——」
「现在的年轻人呐,好逸恶劳,懒惰,不知足,因此内心总是充满愤怒,看什么都不顺眼,处处挑刺。这个可悲的时代!」
海伦等上司发表完人生感想,才说:「先生,那人说他叫秦措,实名投诉。」
纤纤出国大半个月了。
她很忙。
自从来到台前,站在灯光下,以前只要动动嘴唇,指挥工具人做的事情,都得亲力亲为。
这其实也没什么。
她的运气总是出奇的好,诸事顺利。
收购禄通的大项目,年前就能收网,路先生消沉了几天后,顶着一张臭脸,骂骂咧咧地在合同上签下名字。
新一期的《财富》杂志出刊,她如愿登上榜首。
事业蒸蒸日上,前途一片大好,实在没什么好抱怨的。
纤纤却罕见的有那么一点不顺心。
从前,只要有事情做,只要有钱赚,她就开心。
即使碰到几朵居心不良的烂桃花,也不会太影响心情,因为归根究底,人类伤害不了她分毫,再怎么歹毒的阴谋阳谋,于她而言也是小孩子打闹。
可现在,她就是不开心。
秦先生近来反常的冷淡。
恒悦大酒店一别,后来打他电话,他说需要时间。
纤纤一想也对,枕边人竟是最大的竞争对手——这种事情对谁来说都是打击,当然需要时间冷静。
于是她先回来,她忙她的。
两周过去,总该冷静完了吧。
没有。
秦措变本加厉。
他那么爱视频的人,现在不接视频通话了,语音电话倒是接,可态度敷衍,总是说几句就挂断。
短信也回的奇慢无比。
当然,他忙,太多人需要应付,太多事情需要处理。
可他是秦措。
秦先生的占有欲和控制欲非同一般的强烈,黏人程度也是一骑绝尘,从高中,不对,从他上辈子算起,就是这德性。
他不对劲。
纤纤上午开完会,一个人待在办公室,转椅转了两圈,定住。
她拿起手机,打下一行字:
[我要儿子的探视权,每月至少两次。]
打完又删,继续改成别的:
[秦措你理我。]
这次删的更快。
[善变的人类你理我。]
继续删。
怎么写都不满意
,纤纤有点烦,手机往桌上一扔。
待会儿还得见几个人,她在脑海里过一遍准备商讨的事项,一支笔拿在手里,无意识地转动。
然后,手机响了。
纤纤看一眼,接通,意兴阑珊:「是你啊,张老师。」
「当然是老子,你以为是谁?」
「以为是我儿子。」
「我他妈还是你孙子呢!」
「……」
纤纤半天无语,又问:「有何贵干?」
「老子最近快他妈疯了!」
那头,张启圣气急败坏。
「我那经纪人不知道吃错什么脑残药,他,还有经纪公司的老总,还有莫名其妙要我牵线介绍给你认识的什么什么总裁,董事长,一个个的他妈都疯球了!老子昨晚上一宿没睡,想来想去,可算他妈想明白了,那些***认为咱俩有一腿,有不正当的关系,草!」
纤纤叹气。
张启圣阴沉道:「这日子不是人过的……白纤纤,你知道我有多惨?万哥,就是我那破经纪人,他说有国外的公司看上我了,要我演大电影,我被他们逼着上了两堂英语课!」
纤纤说:「啊,这不挺好。」
「好个屁!老子一早出来混社会,为什么?就是不想念书啊!」张启圣暴躁,「从小到大,在学校里,我可从没上一节完整的英语课——」
「你翘课?」
「翘课,睡觉,反正不听课就对了。」张启圣说,「现在工作好几年了反倒要学a,这他妈,谁受得了!」
纤纤靠在椅背上,淡淡道:「祝你学习顺利,我挂了——」
「喂喂。」张启圣叫住她,「你真是他们说的那老头子?」
「青年才俊,你有没有礼貌。」
「你收购了禄通?」
「对。」
张启圣默了会儿,说:「上次我回去,听见太太抱着小少爷大哭,先生在那儿抽烟,自言自语,说什么,旺秦家,旺她自己,偏偏害他路守谦,去他妈的老天爷。」
纤纤问:「路小姐还好吗?」
「大小姐挺好的。」张启圣顿了顿,「大少爷进医院了,起码得住院一两个月休养。」
纤纤心想,就路洄那弱不禁风的骨头,早该进医院。整天挖空心思钻研阴谋诡计,迟早把自己搞没了。
电话里,张启圣说:「白纤纤,还得你来澄清,还咱俩一个清白。我说啥都没人信,你说了,没准他们就信了。」
他顿住,难得好声好气的商量:「老子是猛虎,凶猛的老虎你懂吧?最不济也得是大老鹰,他妈的别人背后说我是娘炮白脸吃软饭的金丝雀,老子不想活活气死!」
纤纤说:「知道啦。」
挂了电话,座机刚好响了。
秘书打来的,问说《财富》杂志的主编找,是否转过来,纤纤应了。
她耐着性子听,偶尔答上几句:
「投诉?」
「一个人名都没提,投什么诉啊?」
「对方代表一位姓秦太太提出抗议吗?别理。这期杂志能卖出畅销书的利润,这才是你需要关注的。特别刊加紧做,印刷那边也盯一盯。还有,以后别拿鸡毛蒜皮的小事打扰我,怕惹上法律纠纷就找你的法律顾问。多大的人了,学会独立思考。」
「什么?」
「你确定?」
「……秦先生啊。」
转动的笔停止。
纤纤语气平淡:「线上特
别刊先别做了,实体加印暂停,反正已经卖那么多本,亏不了。」
笔尖在桌上轻轻一点。
她轻哼:「少赚当赢。」
秦雾今天没课,待在父亲的办公室读书。
秦措特地空出时间用来补眠,睡醒后,沐浴,洗漱,两手撑在洗手池边,抬头,望着镜中的自己。
脸色没那么难看,眼底的青黑也不那么明显。
她一向粗心,应该不会注意。
镜中人拧起眉。
他刚才做了一个梦,如今回想,早已模糊。
只记得,梦里回到了七中,青涩的白纤纤身穿校服,跟在他后面,默默跟了一会儿,就不装乖了,小跑几步超过他,挡住他的路,双手背在身后,偏过头观察他。
「我又怎么惹到你了?你生气要说啊,不说我怎么知道。」
「秦学长,秦措?」
「学长,你理我嘛。」
当年冷战,白纤纤最多拦他的路,或者弄坏灯泡,弄坏电脑请他修,总之找各种借口来烦他。
现在,白小姐以为他们冷战,长进了——
他侧眸,拿起一旁的杂志。
秦雾翻过一页书,正好看见父亲从休息室出来。
秦措坐到电脑后面,淡然道:「小雾,给你妈妈打电话。」
秦雾把书摊开,放在腿上,说:「我刚刚才给妈妈打完电话,还没到十分钟,现在又打,很奇怪。」
秦措面不改色,「送你绝版的哔哩吧啦大金刚十周年纪念套装。」
多年以后,成年的秦雾回忆过去,惊讶的发现,他人生中接受的第一笔贿赂,来自于他敬爱的父亲。
当然,还没长大的他,并不太懂这些。
小小的秦雾想着绝版手办,立刻拿起平板,发起视频通话。
纤纤双腿盘着坐在床上,百无聊赖地涂抹身体乳液,一个电话打进来,又是儿子的。
她看了看时间,七分钟前,他才打过。
纤纤接起来,好笑,「小雾,忘记说什么了吗?」
秦雾没有忘记,他也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。于是,他犹豫的开口:「妈妈,我……我想你。」
纤纤说:「妈妈也想小雾。」
秦雾瞄向对面,抿了抿唇。
纤纤倒是没怎么注意,抹完小腿,又涂到胳膊上,随口问:「你爸爸人呢?」
秦雾眼神飘过去。
秦措取一张白纸,刷刷刷几笔,举起来。
秦雾无语,小脸冷漠,「爸爸在开会。」
纤纤转向屏幕,「跟谁开会?」
「跟……」秦雾眼睛又转开,盯着纸上的字,念道,「跟梁叔叔,还有——」
纤纤直接打断:「小雾,让你爸爸接电话。」声音高了些,又说,「秦措你不要侮辱我的智商,无不无聊。」
秦雾走了过去,平板放在父亲的办公桌上。
秦措出声:「小雾,去休息室。」
秦雾小手伸进兜里,没什么表情,「我正有此意。」
秦措:「……」
那矮小的背影消失后,他拿起平板,调整角度。
纤纤只觉得镜头晃的很,再过一会儿,居然开了个滤镜,心里很是无语。
她捏了下乳液的瓶子,有些烦闷,脱口道:「秦措你别弄了,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。」
这句话在她脑子里是很正经的。
镜头的晃动瞬间停止,恢复正常。
画面里是秦先生,永远高冷而优雅,无懈可击。
「白小姐——」他一顿,细长的双眸漆黑深邃,声音低沉,「调戏我?」
轻轻的一句戏谑。
纤纤知道他想歪了,脸上有点热,没费心纠正他,假模假样的叹口气:「时光飞逝,怎么感觉好久没看见你。」
秦措说:「忙啊。」
纤纤慢声问:「秦先生都忙什么——」还没说完,突然蹙眉,手机凑近了盯着,「秦措你好像瘦了?又胃疼?」
她居然注意到。
秦措温声道:「没有,你别多想。」
「你开了滤镜好模糊,我看不清。」纤纤抗议,「我洗完脸准备睡觉了都没开美颜滤镜,秦先生一副斯文败类的精英打扮,哪用的着。」
秦措轻挑眉,「损人呢?」
纤纤低哼。
秦措举起一本杂志,镜头前停顿几秒,便慢悠悠地翻开,一页一页翻过去。
纤纤瞥了眼,继续往手心挤润肤乳。
她说:「你投诉我的专访。」
「哦。」秦措眼也不抬,不紧不慢的,「有这一回事。」
纤纤咳嗽了声:「制造噱头冲销量,多卖几本杂志而已,大家都喜欢充满戏剧性的逆境翻身的故事。」
多少有点底气不足。
秦措不答。
纤纤不想绕弯子了,拿起手机,开门见山:「你生气?」
「因为什么?」
「你明知故问,你——」尾音戛然而止,纤纤眼神微变,「你明明早就知道。莎拉说有人去过我的公寓,你自称是我哥哥,好不要脸。普莱斯律师也说你找过他,你还给他看合照,秦措你p图p上瘾了?」
秦措轻叹:「没有真的家庭照,只能自给自足,白小姐不成全。」
纤纤瞪他,「你别说的可怜兮兮的。我就奇怪圣诞节放假你出什么差,你已经知道了,还跟我演。」
她说着,声音又放轻:「我之前瞒你,是我不对,但你也说过我是传销头子,我不计较,两清了,你不准生气。」
「没那么小心眼。」
纤纤睁大眼睛,「你还不够小心眼啊?!」
秦措看着她,容色沉静,目光也是温柔而安静的。
看的久了,纤纤反而不自在,问:「干什么?」
秦措低声说:「对别人小心眼,对你没脾气。」
纤纤怔住。
时间过去很久,她咬了咬嘴唇,「不是因为我瞒你,那就是陈年旧怨?你那四万条短信,我不理你,你瞅准机会报复。」
「冤枉,白小姐。」
秦措叹息,不想说这些日子到底有多忙,更不想她多心,于是微微一笑,故意吊胃口,错开她的注意力:「其实——」
纤纤竖起耳朵,等他往下说。
秦措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,清清淡淡的,「太久没被你追求,十分怀念,享受一下。」
「秦措!」
男人低低的笑。
纤纤气归气,气过了,早前的烦闷也消散了。
她说:「我知道你忙,过几天你们开董事会,天顺那事,要不我让刘瑞亲自出来说两句?」
秦措不怎么在意,「那不是为难他么。」
「好过你被为难。」纤纤说,迟疑了下,声音轻柔,「……怕别人为难你。」
「等着。」
「什么?」
纤纤
不明就里,看着秦措起身,似乎在寻找什么。
然后,他又回来了,左手拿着一个hifi耳机戴上,右手握住鼠标动了几下,「刚才的话,再说一遍,没听清。」
「……」
「说啊。」秦措诱哄。
好一会儿,纤纤用背课文的语气,重复:「怕别人为难你。」
「刚才不是这情绪。」
「……秦措你无聊。我跟你讲话,又不是背台词,哪能一次次重来的。」
他又笑,平时多冷淡的眉眼,此刻如许柔和,「我名字,再叫一声。」
「秦措。」
视频画面里,滤镜加持下,他的容颜失真,瞳孔格外的幽黑,深沉,气质仍然清冷,却少了些许以往强势的压迫感。
纤纤一直看着他,恍然的想,是有点想念他了。
于是,她又唤了声:「秦措。」
「嗯。」他轻轻的应,「想听你在耳边叫我。」
纤纤不语。
半晌,她拉开抽屉,找到昨晚放起来的杂志,翻了几页,才问:「你看见没?」
秦措失笑,「看见了,回短信要积极。」
「……谁跟你说那个。」
纤纤拿起杂志,点着一个名字,接着手指往下移动,指向另一个名字,细眉一挑。
她笑起来,没心没肺。
「秦措,看见没有?我在上面,你在下面。」
「……」
男人突然沉默。
他抬手按住耳机,苍白的指尖摩挲了下,漫不经心的。半晌,抬眸,平静道:「白小姐,这句话,当着我面说,才有成就感。」
听着煞有其事。
纤纤说:「我知道,见面了我一定说。」
秦措凝视她,似笑非笑,「说给我听。」
纤纤:「说给你听。」
秦措又问:「回家过年吗?」
纤纤本来这么打算的,可想起他刚才戏弄她,乱说什么十分怀念享受一下,便也摆架子,「不知道。」
「不知道?」
「我也忙啊。」纤纤把手机放在腿上,垂眸看他,不疾不徐的说,「我考虑一下。」
「我忙完了飞过去。」
「不用。」纤纤睨他一眼,淡淡道,「考虑完了,看在小雾的面子上,回家吃团圆饭。」
秦措轻笑,忽然问:「我前天发你邮件,收到了吗?」
纤纤怔忡,「没,哪个邮箱?」
秦措:「学校里的。」
纤纤伸长手臂,够到另一边的电脑,拿过来,输入账号和密码,登录很久没用过的电子邮箱。
新邮件只有一封。
秦措发来的,内容只有一个链接,网址点开来,是一个倒计时的页面,精确到分秒。
离结束还有三天左右。
纤纤摇头,无奈,「你想知道我电脑里有什么就直说,随便你远程操作,好好说不行吗?又发钓鱼链接。」
「只撒网,不钓鱼。」
「什么意思?」
「倒计时结束,记得点开看。」秦措说,「很重要,记住。」
次日,纤纤通知秘书室,下周她人不在,空出的行程。
说的时候没留神,等反应过来,她才发觉办公室还有别人。
几名等着跟她见面讨论工作的高管也在。他们的年纪全以上,沧桑的脸上欲言又止。
纤纤清楚,下周有几个还算要紧的安
排,本来都商量好了,前期准备工作做的差不多,这下要么丢给奥斯汀,要么只能往后推。
他们有些疑惑,无缘无故的,她为何突然改变主意。
于是,纤纤转身。
「昨晚跟家里打电话,儿子哭闹不止,吵着要妈妈。」她微微低头,长叹口气,「他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