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能答应奶奶这个要求吗？」

    「嗯。」

    傅临琛郑重点头：「我全都答应您，奶奶。」

    「那好。」傅奶奶笑着看了眼窗外，「我也可以放宽心，去见你爷爷了。」

    「让殊殊过来吧，我想见见她。」

    姜殊进来的时候，嘴唇还在颤抖。

    她在心里告诉自己，不能哭了，要让奶奶看见她高高兴兴的。

    只不过，眼泪越擦越多。

    拼命的忍住哭声，姜殊艰难的挤出微笑，去到傅奶奶的身边蹲下。

    「奶奶，我来了。」

    姜殊握着傅奶奶苍老的手，听着房间里医疗器械发出冰凉的声音。

    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。

    害怕奶奶离开。

    「奶奶……」再喊出这句奶奶，她瞬间眼泪决堤。

    「好了，殊殊不哭了，奶奶不是还在这里？奶奶还记得我们殊殊，去了别的地方，殊殊也还是奶奶最疼爱的孙女。」

    「不哭了啊。」傅奶奶摸着她的发丝。

    姜殊点头，不停的擦眼泪：「奶奶，不要去别的地方，好不好？」

    「不是答应殊殊了吗？要去四季温暖的地方住一阵子，我们还没去呢，您也不要抛下我。」

    姜殊哭的抬不起头，她不敢想象没有奶奶的日子。

    她更加无法接受，终有一日要面对的这天。

    以至于，她觉得一切都是假的，奶奶不会离开。

    「奶奶啊一直知道你对临琛的心意，只不过那小子冥顽不灵，让你受了好些委屈，现在想想，大概有些事情是做错了。」

    「但是殊殊，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，安排你出现在我和临琛的面前，奶奶当初执意让临琛娶你，并不是为了报答恩情。」

    姜殊不解：「那是因为什么？」

    她曾经以为，奶奶看出了她的喜欢，正好没有什么办法感谢她，就干脆让她得偿所愿，不惜一切代价。

    傅奶奶看着她：「当时奶奶的确很感谢你跟你爸爸，也的确有点私心，我一直都希望，临琛未来的妻子，是个能够照顾他，又不会算计他的人，就像你这样的，也只能是你。」

    「那小子和言家的那个女人的传闻，我听了不少，打从刚开始我就不同意，那种女人光是看外表就知道是个狠毒的，当初能因为钱离开，保不齐会因为钱而伤害临琛。」

    「殊殊啊，后来奶奶想让临琛娶你，并不是因为你是最合适的，而是只有这样，奶奶才能一直看着你，傅家上下，才会把你真正的当自己人对待。」

    「你相信奶奶，临琛只是暂时的被别人迷惑了，总有一天，他会醒悟的，会知道这些年你对他的真心，奶奶去了天上会跟神仙祈愿，让他保佑你们携手到老，生许多大胖小子。」

    姜殊闭着眼睛点头：「好，我相信奶奶。」

    傅奶奶收回视线，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的道：「可能现在还看不到转机，但是总会有那么一天的，他把你视若珍宝，再也离不开。」

    「就好像我和你爷爷那样，走过那么的风雨，哪怕他离开好几十年了，这感情都还在，想到我死了以后可以见到他，就不怕了。」

    「他是个很好的男人，我这辈子做过最不后悔的事情，就是爱上他。」

    「可惜后来，他没有征兆的因为意外去世，我听不见他的声音，也再见不到他了。」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安静了半天，傅奶奶闭上眼睛，泪水从眼角滑过，声音很轻：「我很想念他。」

    这是姜殊头一回看见奶奶流泪，是那么的悲伤，又是那么的幸福。

「奶奶，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呢？」

    「他啊。」傅奶奶笑着回忆，「脾性和临琛很像，不过年轻的时候，可没做过那么多糊涂事儿。」

    「奶奶和爷爷恩爱一生，很幸福，哪怕是现在要死了，也觉得幸福。」

    说到这里，傅奶奶闭上眼睛，忽然想起来，还有件重要的事情没交代。

    姜殊也紧张的手心冒汗。

    总担心奶奶眼睛闭上，就不会再睁开了。

    所幸，傅奶奶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：「对了，奶奶给你留了些东西，就在老宅子的地下室里，要是奶奶今天没熬过去，你就去看看。」

    「奶奶，您肯定会好起来的。」

    姜殊拼命的摇头，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现实。

    光是想着，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。

    「殊殊不哭了，奶奶就算是想着你，都会多撑些时候。」

    「嗯。」姜殊赶紧握住傅奶奶的手，「奶奶要一直陪着殊殊。」

    「奶奶，我还有点事情想跟你说，您听完肯定会高兴，更加舍不得。」

    「什么？」傅奶奶看着她。

    姜殊站起来，摸了摸小腹，像是在说悄悄话：「奶奶，这里面有您最盼望的小曾孙，他也盼望着能和您见面。」

    傅奶奶睁大眼睛，果然高兴的合不拢嘴。

    「真的？」

    姜殊点头，笑容灿烂，脸上洋溢着幸福：「嗯，殊殊不会骗奶奶的，只是不显怀，其实都快三个月了。」.

    「奶奶，不用担心，不光是为了您，也为了肚子的宝宝，我肯定会留住临琛的。」

    「好啊，好。」傅奶奶笑着点头，所有高兴和舍不得的话语都藏在其中。

    姜殊紧紧握着她的手，不敢松开半点。

    外面的天色骤变，阴沉的天空猛然划过闪电，像是把天空撕裂。

    姜殊心跟着颤了颤，再去看傅奶奶，人已经闭眼了。

    「奶奶……」

    无人答应，这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传来回音。

    「奶奶！」

    姜殊终于忍不住，带着哭腔歇斯底里的喊。

    医生赶紧带着仪器进来，不过三分钟，都出来了。

    只是摇头，沉痛的说：「我们尽力了，病人走的时候很安详，望各位节哀顺变。」

    医生说的安详，到底是不是真的，如果是去见爷爷，那肯定是安详。

    可奶奶还没来得及，看见她肚子里的小曾孙出世。

    姜殊呆滞在原地，耳边回荡的是那句「节哀顺变」，她发不出半点声音，脸色和嘴唇都白了。

    她耳边听不见声音，看不见东西。

    所有的感官都停止了工作。

    承受不住悲伤，整个人摇摇欲坠，眼神空荡的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是啊，什么都没了。

    傅临琛走向前，猛地抱住她，颤抖的问：「姜殊？说话，别这样吓我！」